凡煙小說

第 1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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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此都有許多話想說,卻不知如何開口。於誠節怔怔地瞅著牡丹,看得對方恍若時光倒流,又回到十幾年前,他在南詔皇宮外依依不舍地揮手送別,當時年少爛漫,哪裏知曉會有後來的變故?

“你怎麽跟族裏的長老交待?”牡丹別開眼道。

於誠節淡淡一笑,“雖不該一人做主,但是,念諸位俠士的恩德,他們不會多做糾纏。”

“天真的傻子!”

牡丹一甩袖子頭也不回走了,何歡緊隨其後。

“阿拉木……”於誠節苦笑著目送他的背影,“但願還能再見到你。”

流雲避月,透著滿地淒清,一種不祥之感浮上心頭,李承恩凜凜神,“待大軍壓境之日還請族長指點迷津。”

“義兄倒行逆施,在下必會竭盡所能阻止他,只望將軍鐵蹄之下留得幾分情面,勿要傷我子民。”於誠節拱手道。

“這是該然。”

“恕不遠送……再往前出了林子,有一條河,等到天亮有船夫會擺渡你們到對岸,那時離渝州近郊不遠矣。”

“多謝,後會有期。”

“後會有期。”

送君千裏終須一別,於誠節不能在祭祀之夜消失太久,李承恩與葉英也不能放任那兩人離得太遠,很快追了上去。礙於葉英有傷在身,雖是經過簫音治療好了不少,走遠路還是力不從心,一路下來氣喘籲籲。

李承恩想要扶他一把又怕他為此不悅,骨子裏好強的人,最是輕碰不得。

何歡擡眼看看天,“離日出還有一個多時辰,不如休息一下。”

“我隨意。”牡丹抖掉下擺沾到的葉子,“反正也不用擔心有追兵,不過,看那位將軍跟葉大莊主肯不肯啊……”

“歇吧。”

聽到李承恩的決定,葉英輕輕道:“將軍不必如此。”

“反正現在到了河邊也沒法渡河。”李承恩席地而坐,“緩緩無礙的。”

葉英摸索著坐在旁側,被林間的風一吹,攏緊大髦。

註意到他因體虛而畏寒,李承恩四下張望,“我去揀點斷枝殘葉來烤火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葉英本想拉他一下,哪知力道失控,差點把袖子扯下來。

“看來莊主被那山精震傷的手沒有大礙了。”李承恩還不忘打趣。

葉英可笑不出來,他很少會拿捏不了分寸,尤其還不是舞刀弄劍,只是一些尋常舉止,方才的狀況委實詭異。

對面的牡丹給何歡使了個眼色,以口形無聲無息問他,“你說李承恩功力如何?”

何歡卻所答非所問,“那人心思之深難以判定。”

“有個法子——”牡丹挑挑眉,“端看你是肯還是不肯。”

“不必拐彎抹角。”

“調虎離山,暗渡陳倉,隔岸觀火。”

何歡頓了一下,“我調走一個,促使另一個給你解劍氣,然後等他們自相殘殺,你我聯手坐山觀虎鬥?”

牡丹望著他眉眼分明的五官,“不好麽?”

“對你是無一不利。”何歡迎視下來,完全不吃他那套迷魂術。

牡丹掃興地啐了口。

何歡也不睬他,徑自走向李承恩,“我有話想跟你說。”

李承恩擡起頭,淡淡道:“願聞其詳。”

“借一步。”

李承恩見他堅持要單獨交談,給葉英打了個招呼,隨何歡去往林外的河邊,“你有什麽想說的,直言無妨。”

何歡開門見山道:“將軍可覺得那位莊主有哪裏不妥?”

“此話何意?”李承恩面沈似水。

“並非我有意挑唆。”何歡瞅了那邊一眼,牡丹接觸到他的眸光,不著痕跡地靠近葉英,“只是幾日下來,時不時會遇到他說奇怪的話,做奇怪的事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有次我在給他吹曲,他忽然來抓我的手腕,力道很強。”何歡撩開袖子,伸出指印深重的手腕給他看,“若不是我及時震開,很可能被他捏斷。”

“有這種事?”李承恩狐疑地盯著那還未消褪的痕跡,“為何你當時不說。”若說葉英有些地方反常,他倒不是沒有遇過,但也不像何歡所言這麽危險。

“就那麽一下,很快無事了,他還問我怎麽不吹曲。”

“你吹得什麽曲?”

“就那首我給他療傷曲,你也聽過。”何歡趁機一按簫孔,“要不再示範一次給你。”

不等李承恩答應那曲子便流瀉而出。

不遠處傳來牡丹一聲痛呼,兩人都嚇了一跳,李承恩急於確認葉英的安危,跑過來一看,有些傻眼。

那把牡丹摔翻在地的人正是葉英,他雙眼仍闔,揚起手,好像還要再落一掌。

李承恩一個箭步沖了上去,單手架住那只胳膊,“莊主,清醒點!”

何歡趁機扶起跌落在地牡丹,對方以眼神告訴他,大事已成,兩人不約而同往後退,擺出看好戲的姿態。

葉英只說兩字:“放手。”

李承恩自然不肯輕放,“冷靜下來,告訴我發生何事?”

葉英不再多言,轉腕撤手,直撲李承恩的面門。

李承恩不敢有絲毫怠慢,扶搖直上,淩空一躍到他後方,打算先把人制住,再想方設法令他恢覆神智。

“某助你一臂之力。”何歡持簫又吹。

葉英的動作比方才更為激進,敏捷地旋身而起,一排劍氣隨之環繞。

“勿要再吹——”

李承恩話音未落,牡丹也來插手,“我幫將軍!”

葉英聽到那兩人的話,將他們三個統統視為敵人,旋即交手。平心而論四人之間哪個也不是心劍對手,然而,負傷在身的情況下以一敵三,葉英不免掣肘。

李承恩發現牡丹下手極狠,哪裏像被三道劍氣制約的人?而現在聽到的簫曲也不是先前所聽的那個節奏,從低柔沈緩變得高亢激揚,莫說葉英,就連他聽了也覺得氣血翻湧,心神不寧。

那二人想做什麽?

李承恩邊要應對武功高深的葉英,邊要分心化解牡丹對葉英的殺招,還要凝神不為簫音蠱惑,一時汗流浹背竟比戰場廝殺還要緊張,生怕稍有不慎,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。可那牡丹不會手下留情,知他一手不便,幹脆虛晃一招聲東擊西,當其護住葉英的剎那,探向空門,從懷裏取出一物掉頭就跑。

何歡眼神陡變,大吼道:“把東西留下!”

人一去,簫驟停。

李承恩看那劍者有片刻怔忡,一把將其緊按在懷,即便他若掙紮必會傷到自己,也沒放手的意思,聲聲輕喚如敲心扉。

“……葉英……”

拾叁

李承恩沒忘記雙眼受傷時這人是怎樣護他,也沒忘記累極倚在自個兒肩頭的人又是誰。

對這純粹的劍者,除了敬重更有幾分愛惜,盼他那份清凈之心不受外界紛擾所阻,修至臻之境,集武之大成。可是,高處不勝寒,強者是斂藏在鞘的鋒芒利刃,在他眼中,輝煌過後是無盡的寂寥。

是以,當葉英偶然一笑,或是茫然一喟,無不令他胸中怦然。明知患難之交,終究要相忘江湖,還是不由得放在了心上。

“好些麽?”

鼻尖是他的溫暖氣息,以及……淡淡血腥,葉英堪堪醒神,不經意碰到對方黏濕的衣袖,錯愕道:“是我的劍氣。”

“沒什麽。”雖然有點像丐幫的汙衣,好歹沒大礙,李承恩自嘲地笑笑,“你恢覆就好,別再耗神了。”

葉英旋即明白他的意思,便靜下心凝神打坐。

李承恩守在旁邊,並沒有去追牡丹與何歡的打算,只將手按在胸前若有所思——他沒有刻意做什麽,是的,一切都是天意。

少頃,葉英起身道:“我無礙了,去河邊查探一下吧。”按理說,那兩人是沒法過河的,這麽半天沒動靜,著實怪異。

李承恩又打量他一陣,“你真沒事?”

葉英皺起眉沒有說話。

不知怎的,李承恩就是能夠察覺到對方含而不露的慍惱,低柔地順著他說:“好,那就依莊主之意吧。”

葉英走了兩步又回過身。

“怎麽?”李承恩似笑非笑地跟上去。

明知他方才神思不清,沒有辦法聽聲辯位,捕捉不到何歡與牡丹的方位,還不主動在前帶路……終於,葉英禁不住說了一句:“將軍好沒意思。”

怎麽會沒意思呢?逗他真是再有趣不過,之前的種種煩悶一掃而空,李承恩暢快大笑,這才在頭前指引,不過,他們剛到河邊就遇到正在纏鬥的兩個男人,一者何歡,一者手中持筆身著墨衣,一看就是萬花谷的人。

“葉莊主?”那萬花弟子身法飄逸,竟在這個節骨眼太陰指一點,急退過來。

葉英脫口而出:“是裴先生?”

李承恩左看看右瞅瞅,“兩位是舊識?”

“若葉某沒記錯,這一定是萬花谷孫藥王的高徒裴元先生。”葉英尚未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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